影视作品的发行权及其侵权责任

                                                一、什么是影视作品发行权?

       《著作权法》第10条第1款第6项规定:“发行权,即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日常口语中的“出版发行”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发行是有区别的。第一,《著作权法》讲的发行是要求“向公众提供”;第二,向公众提供的是“原件或者复制件”;第三,必须以“出售或者赠与的方式提供”。

       那么什么是“向公众提供”?“向公众提供”这里的“公众”指的是不特定的多数人,如果作品是向特定的对象提供的则不能叫做发行行为。比如,在一个非公开的场合里电影的编剧把剧本给到该剧的几个演员用于对戏。这里又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是否能够以接触到的公众的数量来衡量司法实践中关于已经“向公众提供”的标准?比如,上述案例中的编剧将剧本在读书会的交流现场给了500个读者粉丝,但是其本意并非是要公开发行,那么这个行为是否属于已经“向公众提供”。我们认为,这里不能简单的以受众的数量来衡量是否属于“公众”,这里的500个读者是该编剧的粉丝,属于特定的受众,因此并不属于已经“向公众提供”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项规定的‘公之于众’,是指著作权人自行或者经著作权人许可将作品向不特定的人公开,但不以公众知晓为构成条件。”

       其次,王迁教授指出:“发行行为应当以转移作品有形物质载体所有权的方式提供作品的原件或复制件。”具体到影视作品的发行就是版权方将影视作品母版介质做拷贝、并将拷贝寄发给院线公司或者电视台。不同的是,影视作品的发行通常不转移作品的原件而以拷贝及复制件作为替代,这就和传统的书店销售书籍的行为有所区别。

        再次,发行行为必须是以“出售或者赠与的形式”,出售或者赠与不包括出租权和复制权。《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出租权和复制权是和发行权并列的十六项权利的一种。当然,复制权和发行权通常来说是密不可分的,比如电影发行前必须进行对母带进行拷贝,拷贝的过程就是复制的过程。于是,在司法实践中,如果被告侵犯了影视作品的发行权,那么极有可能也存在侵犯复制权的行为,作为原告在这个时候就可以一并提出诉请。而“出租权”和“发行权”最大的区别在于是否转移有形载体,即原件或者复制件。影视作品的出租权转移的是影视作品的占有,而无法转移所有权,换句话说,向公众出租影视作品并未发生作品母带介质或者介质拷贝的所有权转移。

       二、侵犯影视作品发行权的行为。

       (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发行影视作品的。 第一种情形下,电影发行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许可擅自发行影视作品,或系其超越发行授权范围发行的。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上述行为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这里有一个问题值得探讨,就是影视作品的授权是否需要签订书面的许可使用协议?我们认为是必要的。原因如下:首先,根据《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使用他人作品应当同著作权人订立许可使用合同。相对于著作权的转让行为,这里的“订立许可使用合同”并未要求必须以书面形式订立,如果著作权人和被许可使用人之间通过微信、电子邮件等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对许可的事实达成了合意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则应当视为订立了许可使用合同。但是,往往在影视行业的侵权纠纷之中,很少有订立书面许可使用合同的完整授权。因为影视作品的发行可能会出现数家发行授权许可单位,形成所谓的“授权链条”,在此“链条”上的每一家被授权许可方都应当和前一手的授权方签订许可使用合同。但是实践中,被授权许可方出于节约成本和规避税费等考虑都没有将此签订合同和授权书两样东西重视起来,最终导致败诉的风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取得权利的合同可以作为权利人的证据。”《著作权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许可使用合同和转让合同中著作权人未明确许可、转让的权利,未经著作权人同意,另一方当事人不得行使”。

                                                      案例导入  

       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一九零五(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二审判决,案号:(2018)京73民终96号。此案中,电影《小题大做》由摄制单位北京蒙太奇环球影视文化公司和重庆笛女阿瑞斯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分别出具《授权书》,将涉案影片的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重庆市岷恒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重庆市岷恒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为出品方,2015年7月27日,重庆市岷恒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影片的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重庆力豪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2015年7月27日,重庆力豪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影片的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即原告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下称捷成华视公司)的前身。原告起诉被告一九零五公称其在网站上提供了电影《小题大做》的在线播放,侵害了原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被告辩称其享有著作权,2011年7月1日,重庆市岷恒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网络授权书》,将电影《小题大做》的全球网络发行放映销售权(包含各种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北京中外科技有限公司,北京中外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电影《小题大做》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深圳市迅雷网络技术有限公司,2014年12月30日,甲方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电影卫星频道节目制作中心与乙方深圳市迅雷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签订《影片许可使用合同》,就影片《小题大做》的许可使用进行约定,权利性质:不可转让的非专有权;2015年1月1日,深圳市迅雷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电影《小题大做》在中国大陆地区(不含港、澳、台)范围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电影卫星频道节目制作中心;电影网是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电影卫星频道节目制作中心的官方网站。2010年2月,国家广电总局批准本中心投资成立一九零五(北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捷成华视公司和一九零五公司均获得了涉案影片的有关授权,且在涉案侵权事实发生时,双方的权利均处于有效期。《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使用他人作品应当同著作权人订立许可使用合同,本法规定可以不经许可的除外。许可使用合同包括下列主要内容:(二)许可使用的权利是专有使用权或者非专有使用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专有使用权的内容由合同约定,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视为被许可人有权排除包括著作权人在内的任何人以同样的方式使用作品;除合同另有约定外,被许可人许可第三人行使同一权利,必须取得著作权人的许可。据此,捷成华视公司自2015年7月27日取得涉案影片的独占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其前手权利转递合同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视为捷成华视公司有权排除包括著作权人重庆市岷恒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在内的任何人以同样的方式使用作品。在涉案侵权行为发生时,一九零五公司取得的是非专有权,不足以对抗捷成华视公司的独占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故其应在网站上停止播放涉案影片。

       二审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同一件作品的著作财产权被重复许可、转让的情形,本院认为,通过前述认定,可知一九零五公司获得涉案影片非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时间尚早于捷成华视公司获得涉案影片独占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时间,但捷成华视公司通过授权书取得的毕竟是涉案影片的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该项权利具有排他性质,即任何人负有不得侵害或妨害的义务,即使一九零五公司作为在先受让人已经取得涉案影片的非专有性质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亦不得对抗捷成华视公司的独占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其应当在涉案网站上停止播放涉案影片,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重复发行影视作品。

      我们知道,《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发行权是一次性的权利,即在作品首次销售或者赠与后,著作权人就无权控制该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再次流转。换句话说,如果前一次的影视作品已经发行了,那么合法获得该影视作品的人可以不经著作权人的许可再次出售或者赠与该影视作品。司法实践中应当注意二次发行的问题,如果著作权一方已经在许可使用合同中明确授权发行的范围,就应当避免在相同或者同类市场二次授权。同时,在合同中应当尽可能详尽地罗列影视作品发行的授权范围,避免用行业术语代替法律法规规定的发行渠道。

       三、侵犯影视作品发行权的举证责任分配。

       (一)著作权权利人的证明责任。

       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告应当举证证明自己是著作权的权利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话句话说,原告要证明其是影视作品的著作权人必须提供的基本证据包括:影视作品的制作许可证、发行许可证、许可使用合同、著作权转让合同、授权书等。一般认为,只要在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的证书上署有其名的,即推定原告为著作权人,除非有相反的证据推翻。

       (二)侵犯发行权的证明责任。 构成侵犯发行权的前提,必须是被告未经过授权以发行的方式使用了原告享有著作权的影视作品。这里有两点需要提起注意的,一个是被告未经授权发行,二个是被告所发行的影视作品和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存在实质性的相似。首先,原告举证证明该影视作品已经由被告发行,如果尚未面向公众发行或者未通过出售、赠与等行为发行的均不属于侵权。其次,实质性相似的证明主要包括影视作品的制作单位、故事背景、人物造型、人物关系等几个方面入手。同时需要证明被告应当有理由接触过被侵权的影视作品从而增加其获取侵权作品的可能性。

       (三)否定侵权的证明责任。 否定著作权侵权的举证责任应当由被告方来举证证明其获得作品的合法来源、原著作权人并不享有著作权、影视作品并非著作权法上的作品等等。如果被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